作者:郑施婧

原创:深眸财经(chutou0325)

全球存储芯片行业,正在经历一次权力转移。

上一个十年,议价权大部分在手机厂商手里。苹果、三星、小米手握订单,压着存储厂的价格一路走低,DRAM一度被调侃为“白菜价”。但近几年,AI把供需关系彻底翻了过来,存储厂第一次拥有了结构性定价权。

2026年以来,存储芯片便持续涨价,消费电子和AI服务器均受影响。以苹果举例,其即将上线的iPhone 18 Pro,存储预算飙升至27%,而上一款iPhone 17只占9%。不仅如此,就在前不久,多家媒体还报道苹果正在游说美国政府,竟然请求批准其采购长鑫存储的DRAM芯片,据传已投入产品做测试。连这个近些年“去中国化”的苹果,都要买中国存储厂商的核心存储芯片,这轮以AI驱动的存储周期,其影响程度看来已超出所有人的预期。



而长鑫科技,正是国内唯一量产DDR5和LPDDR5的DRAM原厂,也是全球第四大DRAM供应商。7月16日,长鑫科技在科创板上市,开盘即大涨,市值一度突破2.8万亿元。如此高的市值,或许映射了市场对于长鑫在这轮AI周期占据特殊位置的期待。

01
AI掀桌,重塑周期格局

过去六十年,存储行业的兴衰一直跟着手机、电脑等电子消费品转。当它们销量高、供不应求的时候,行业就扩张投产;待到扩展到供大于求,价格崩盘,行业又收紧。比如,据《财经》杂志相关报道综述,从2009年到2011年,智能手机普及时期,存储供应跟不上需求,行业利好。待到头部厂商持续落地产能、需求增加缓慢时,价格快速回落。

而现在AI的发展,直接把桌掀翻了。现如今一台AI服务器的DRAM内存用量能比普通服务器高出8-10倍;光OpenAI一家企业的订单,就占据了全球DRAM月产能的53%。2026年HBM市场规模预计增长58%至546亿美元,占DRAM市场近四成。

以前都是存储厂商求着手机厂商买自己的产品,而如今在AI周期的冲击下,全球通用DRAM市场,正在经历一次“非典型”缺货。7月10日SK海力士CEO就曾表示,在2027年,全球存储芯片将遭遇严重的供应短缺。这种“非典型”不像以往跟手机走,而是跟AI服务器卖得好不好走。市场从“买方市场”变成了“卖方市场”,议价权也从手机厂商手里,转移到了存储巨头和AI厂商手中。



最直接受益者便是SK海力士、三星、美光等存储巨头。今年4月,SK海力士2026年Q1财报显示,其营业收入高达52.5763万亿韩元,年内涨幅634%。三星电子2026年Q2营业利润89.4万亿韩元,同比暴增1810%。暴涨带来的财富效应,甚至渗透到了韩国社会最顽固的角落。2023年,韩国生育率跌至0.72;但2026年一季度,这一数字奇迹般回升至0.95,新生儿数量同比增长近20%。


(图源:SK海力士)

面对如此庞大的市场需求与利润,近些年,存储巨头们便都陆续加大了对HBM的投入。在2026年3月,SEMI中国总裁冯莉就曾公开披露称,三星、SK海力士、美光三大原厂已将70%的新增产能投喂到HBM领域。

但代价同样显眼。产能都去到HBM,手机、电脑、服务器用的普通DRAM供给量便被压缩,从而导致其价格飙升。

据深圳华强北市场调研信息,32GB DDR5内存套装,在去年售价900元,现在3800元,涨幅超过300%;16G的DDR5内存条,去年450块,现在1800块,翻了4倍。就连苹果也不得已宣布Mac、iPad平均涨价20%,消息传出后,股价大跌6.12%。更戏剧的是,DDR5买不到,厂商似乎走投无路了,竟然回头去抢DDR3、DDR2。这些原本要被市场淘汰的老产品,如今价格反而逆向暴涨了60%。

一边是需求没降,一边是DRAM的供给不足。缺口就这么出现了。

02
通用DRAM被挤到墙角,长鑫恰好站在缺口上

AI把市场的供需关系翻了过来,但翻得并不均匀。HBM被疯抢,通用DRAM被挤到墙角。一边是巨头追着AI跑,一边是手机、电脑、服务器缺货,价格高涨。供需错配之下,市场撕开了一道口子。而长鑫,恰好站在了这道口子上。

当海力士忙着扩产HBM、美光追着AI这个新甲方签长协的时候,长鑫做了另一件事。长鑫把全部产能押注在通用DRAM上,3座12英寸晶圆厂开足马力,产能利用率高达95.73%。2025年末月产能已达30万片,2026年冲刺40万片。产品上全面转向DDR5、LPDDR5/5X,DDR5速率达8000Mbps。同时,市占率也在携手同行。全球市占率从2025年Q2的3.97%升至2026年Q1的7.67%。客户覆盖小米、字节跳动、腾讯等几乎国内所有头部手机和互联网公司。

结果最直观地体现在业绩上。2025年全年长鑫归母净利润才刚扭亏为盈,仅18.75亿。但到了2026年Q1,单季光归母净利润就冲到247.62亿元,同比暴增1688%。上半年预计归母净利润500亿到570亿元。这相当于半年就赚了2025年全年归母净利的26倍以上,日均净利润超过3亿元。


(图源:长鑫科技)

短短十几个月,长鑫便从年亏百亿到日赚3亿、从市占率3.97%到站稳全球第四。如今长鑫正式登陆科创板,募资规模约579亿元。同时,在长鑫背后,站着一批星光熠熠的投资方,合肥国资通过多家关联主体合计持股超35%、阿里系合计持股近5%,累计投入约76亿元;此外,国家大基金二期、腾讯、小米、美的、蔚来等产业资本也均有布局。此次IPO战略配售名单中,全国社保基金、中国人寿、中邮人寿等4家保险公司各获配约1亿元,另有中微公司、澜起科技等产业链上下游企业,以及阿里云、中兴通讯等下游客户集体站台。但当资本市场的聚光灯照过来的那一刻,也是长鑫从“追赶者”变成“被审视者”的开始。

03
窗口期萎缩,长鑫还有一场硬仗要打

客观来看,长鑫风光无限的背后,其实是多重红利叠加的结果。

AI浪潮掀翻了原有的供需结构;巨头们将产能重心转向HBM,在通用DRAM市场留下供给缺口等。而长鑫自身恰好在这个窗口期内完成了技术迭代、产能提升等,成功接住了这波外溢。现如今,这个窗口期正在缩窄。

2026年第一季度,通用DRAM的营业利润率已经反超HBM,差距高出至少15个百分点。同样一片晶圆,生产通用DRAM的营收是HBM的两倍以上,且毛利接近三倍。因市场供不应求,普通DRAM价格正处于快速上涨期,比卖HBM更赚钱。巨头没有理由一直把这块香饽饽拱手让人。于是2025年12月三星就计划将HBM3E产能削减30%-40%,转为扩产1b nm制程的通用DRAM,甚至将部分NAND产线改造为通用DRAM产线。2026年6月,SK海力士宣布放缓了部分HBM4扩产计划,将资源重新转向通用DRAM。

然而,在产业转向的同时,资本市场却先做出了另一番反应。

7月13日,韩国本土券商KIS对外发布了海力士的二季度业绩预告,营业利润60.4万亿韩元,同比暴增556%,但低于市场预期约8%。股价当日暴跌15.4%,创上市以来最大单日跌幅,较6月历史高点回撤近四成。三星电子同步跌近11%,韩国KOSPI指数触发熔断。A股存储板块全线受挫,兆易创新跌停、香农芯创20cm跌停、佰维存储跌超12%。



按理来说,60.4万亿韩元、同比暴增556%,放在任何行业都是喜事。但资本市场从来不给过去定价,它更在意的是未来。市场或许发现了一个此前被忽视的风险,HBM占比高,反而可能因为长协锁价而吃不到现货涨价的红利。通用DRAM涨得越猛,HBM占比高的公司反而可能越被动。产业逻辑和资本逻辑,在这里分叉了。

对比SK海力士,长鑫恰恰相反。它的通用DRAM占比极高,短期业绩受益明显。但问题在于,随着三星、SK海力士陆续将产能回切通用DRAM,这份“错位红利”能持续多久,才是市场接下来会反复追问的问题。而若想回答好这个问题,关键在下半场,长鑫能不能在有限的时间窗口内,跑赢、站稳。

值得注意的是,这些年AI厂商的需求正在快速进化。从时间上看,2012年发布DDR4标准,2020年发布DDR5标准,间隔了8年;2014年的DDR4,2020年DDR5量产上市,间隔6年;2014年发布LPDDR4标准,2019年发布LPDDR5标准,间隔5年;而如今LPDDR5X在2022年就已跟进,时间间隔缩短至3年。

与此同时,AI对内存速率的要求也在急剧拉升。2026年,美光已用1γ制程将LPDDR5X速率推至10.7Gbps,晶存科技也跟进到了9600Mbps。而DDR5这边,企业级方案已站上9600MT/s,桌面端也冲到了8000MT/s以上。

长鑫17nm DDR5虽然占据中端市场,然而在国际上技术仍然有差距。三星和美光已进入12nm级的量产阶段,三星甚至已成功制造出10a约9.5nm工艺的工程裸片,计划2028年量产。目前来看,长鑫在工艺世代上其实落后巨头约1-2代。如果未来行业全面转向更先进制程,将是长鑫需要面临的一大挑战。



除此之外,良品率是另一道需要跨过的门槛。2026年的数据显示,长鑫17nm DDR5良率已超过90%,与三星10nm第五代DRAM 92%的成熟良率基本持平。差距在HBM上被拉大。长鑫的HBM3还在样品验证阶段,预计2026年第四季度才能量产。而三星的HBM4E在2026年7月测试良率已突破70%,正朝着80%的量产门槛冲刺。通用DRAM的良率追上了,但HBM的良率仍在爬坡。这不止是技术的问题,更是时间的问题。

节奏在加快,挑战摆在眼前。后来者每往前追一步,领跑者又甩开一个身位。而留给追赶者的时间,已不富裕。

总的来说,长鑫从年亏百亿做到日赚3亿,抓住了AI周期打开的第一扇窗。7月16日上市,既是庆功宴,也是信号枪。真正值得注意的从来不是“过去跑得有多快”,而是在窗口收窄的局面下,长鑫如何应对未来的挑战。

IPO不是终点,是下一程的起点。真正的比赛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